粵譯傳統聖詩難題大雜燴(神學)

abhin 聖樂

梁逸軒博士 (美國韋柏崇拜研究學院崇拜學博士、 香港聖詩會事務發展委員會書記、
循道衞理聯合教會聖樂事工執行委員會書記、 遠東廣播公司良友聖經學院監製暨課程主任)

近期香港聖詩會開展優質粵語聖詩集製作計劃,小弟不才屬於統籌人之一。當我收到不同作品,和在我自己翻譯的時候,發現粵語聖詩翻譯有一系列我們經常遇到的困難和挑戰,有些可以從容應對,有些則是無從解決,還有些則是自己水平仍未到位而未能處理。撰寫這篇文章,只是希望與各位同行分享我的經驗和體會,分享聖詩粵譯中音樂文學神學社會因素中的不同難題,希望可以帶來一些討論和啟迪。

神學方面:

樂以載道,神學優先

近日接到一個意見,就是在我的粵譯傳統聖詩之中,重視粵音的正確,可能放在對神學要求之上。的確,我經常提及神學在詩歌作品中排第一,但如果神學優秀而粵韻不對,那不如照唱舊版無須更新。有時神學走得太正確,每個位置過份仔細思量,反而容易變成生硬的學術作品。

今天在Cantonhymn上,明顯看見翻譯所謂「傳統」作品,以「輕古典」居多,即是並不屬於嚴肅聖詩類的短歌或福音詩歌(Gospel Songs),尤以影響香港教會較大的《青年聖歌》中部份作品較多人翻譯。相信有關作品翻譯較多,是一方面教會使用此類輕鬆型的「傳統」詩歌較多,另一方面則是這些詩歌都較為個人化,比較容易投入感情。其三,因為大部份翻譯者並沒有受過正式神學訓練,導致部份較為複雜的作品,已超出業餘人士可以處理的水平;對我自己來說,每次翻譯查理斯衞斯理的作品都是非常大的挑戰,因為他「句句有骨」,旁徵博引,需打醒十二分精神對付。第四,除神學訓練外,聖詩學的訓練和大量聆聽作品也非常重要,讓自己對聖詩發展的關鍵節點及來龍去脈較為清楚,將有助聖詩作品翻譯。

詩歌的原創作處境

不同年代有自己的作品處境,如具有禮儀背景的作者,部份會傾向在每一節詩歌結束時使用三一頌(Doxology),甚至如〈齊來謝主歌〉(Now Thank We All Our God)的三一頌是刻意最後添上的;有一個年代的作者如Isaac Watts,他刻意要將每一首以詩篇為基礎的作品指向基督,所以翻譯時必須留意詩歌中的新約向導;十九世紀末期則會刻意配上阿們;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中文作品,則會以中國調配西洋和聲。每一個處境都反映了他們年代的信仰,是譯者需要有的知識基礎。

按宗派/教會需要關注特別作者

由於宗派需要,我自己與教會啟動計劃,希望十年內完成查理斯衞斯理五十首聖詩翻譯。在過程中,我從查理斯衞斯理1739年的主要詩集中,找出未被華人教會發掘的寶藏。部份詩歌,屬於華人教會界首譯。譯者不應該只是參考其他中文詩集曾經翻譯過的作品,並重譯有關歌曲,更要從原著中物色具有屬靈深度和意義的作品,開拓粵語教會在聖詩學上的視野。既然當日已經有前人為我們搜羅一系列「經典」作品,我們今日如何繼續從這寶庫中開拓和創造新的經典?

神學典型誤區:三位一體、僭越和借代

在粵語聖詩創作中,最主要犯的神學問題不外乎三位一體,僭越與以比喻代替本體。三位一體的問題,主要在於創作人未能掌握三個位格的關係。我相信教會傳統禮儀中說的很清楚:「藉著基督,偕同基督,在基督內,並在聖靈的團契中,將榮耀頌讚歸於聖父」,只要掌握這個核心,就不容易犯三位一體的錯誤。

第二個問題是僭越,簡單來說,是以人身分出發,掌控了上帝的行動。例如一首《我一禱告》表達「人一開口禱告,就得痊癒,凡求告祢名的,必得拯救,
我一開口禱告,主必成就,尋求祢面必能得見。」相信它的聖經依據是馬太福音七章中的「你們祈求,就給你們;尋找,就找到;叩門,就給你們開門。因為凡祈求的,就得著;尋找的,就找到;叩門的,就給他開門。」但是詩歌用了個人方向出發,屬於人向人歌唱的作品。如果它有表達「耶穌應許人一開口…」就會更好。現在的歌唱則是以因為文學問題,導致主語賓語分不清楚,變成神學錯誤,讓人僭越了上帝的主權,我建議在日常教會聚會中應予避免使用。

第三個問題就是將比喻代替了本體。雖然我們小學中文教導我們比喻有明喻(義人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)、暗喻(耶穌是磐石)、借代(神翅膀蔭下),或者擬人法(琴瑟啊!當醒起),但在聖詩中需要主體明確,否則就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拜偶像,或者將一些物品神格化。

例如〈主滿足內心飢餓〉(You Satisfy the Hungry Heart)中,有一個譯本譯為「以餅酒救贖我」。餅酒本不具救贖功能,只有當餅酒因基督成為聖體寶血時,才具有重述救贖的意義。在這個描述中,哪怕將餅酒和肉血界線描述得最模糊的變質說(Transubstantiation)也較難接納。

另外,例如流行詩歌〈立志擺上〉的「願鴿子天際降下來」同理,鴿子已直接借代了聖靈,但我們是否神化了鴿子?鴿子在創世記挪亞方舟的意義與耶穌受洗時的意義並不一樣,到底是哪隻鴿子?除此以外,信徒被聖靈降臨所陶造,理論上屬於使徒行傳第二章內的內容,聖靈當時以像火焰的舌頭形態出現,「陶造我裏面能盛載神豐足的厚愛」,是否真的由「鴿子」所為?歷世歷代的宗教圖像的確有不少以鴿子繪畫代表聖靈臨格,但在文學呈現上又是否能直接假設受眾能知曉?這些就是借代產生的神學問題。

忠言逆耳,鍛鍊神學敏感度

聖詩是集體唱誦的作品,作者和翻譯者會對受眾的信仰生命帶來不能比擬的影響,尤其是一些具有強大傳播力(病毒式傳播力)的作品,可以迅速打入大部分教會群體中,在網上也會有超過十萬甚至百萬的點擊。無論是選詩者和創作者,都應該為作品承擔責任,保證流傳在教會中的,是相對純正的信仰(因為不同宗派和歷史傳統都有自己的特色和焦點)。有時自己看多了同一首作品(尤其是自己的作品)很容易麻木,建議找一些忠言逆耳的人給予意見。當然,千萬不要劍走另一個偏鋒,將詩歌變成神學學術論文,那就失去了作品文學的飄逸美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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